心目中的爺爺（追思會用）

美國時間 December 27, 2005 10:54pm

我的爺爺，享年九十三歲。

跟爺爺談不上親，因為我彆腳的臺語。不過自從出國求學，每趟回家，即使只有短短
的一天，爸爸總堅持帶著我們回埔里看爺爺。爸爸老掛在嘴邊：「爺爺已經九十多歲了呢，回去看看吧！」話雖如此，每次爸爸在客廳和爺爺講電話時，我們全家都可以聽到從話筒中傳來，爺爺中氣十足的聲音。我常樂觀地想著，爺爺一百大壽的那天，不知道會是怎麼樣熱鬧的場面？

所以聽到消息的時候，忍不住懷疑起自己的耳朵。

一直覺得爺爺是很性格的人；有著老人的固執，可是更有屬於自己的可愛。今年暑假回埔里，爺爺看著我們，忽然提到之前到美國玩的事情。說著說著，就到房間去拿了個標準信封出來。唸著說反正也用不到了，剩下了很多錢，就給我們兩個用吧！我打開一看，裡頭穩穩當當放了四十塊美金。想著爺爺叮嚀著要好好用錢的表情，忍不住笑開了臉。那是從四年多前開始，沒能在埔里過年之後，唯一一次從爺爺手中接過的壓歲錢。雖然拿到的時候不是除夕，也不是個紅包，心中還是那麼感動。

出國前，每年都會回埔里過年。小時候人丁鼎盛，年夜飯的時候大人坐滿一桌半，小孩子們則端著菜到電視前坐一個晚上。忙進忙出的大人們總是說不好意思委曲你們啦！小蘿蔔頭們卻樂得清閒。吃完飯、發完紅包，大家磕磕瓜子聊聊天，接著就回家休息。長大之後大家都忙，不過那頓年夜飯還是少不了。自從到美國留學，就沒有機會這樣團聚；每逢除夕夜，都會想到忙碌而溫暖的埔里，還有年邁又身體健康的爺爺，然後許下畢業之後，要好好在埔里過個年的願望。可惜歲月不饒人，爺爺已經先走一步。

九十三年的歲月，奶奶早在二十幾年前就過世，爺爺一個人的時候居多。我不清楚爺爺是否快樂，不過印象中的爺爺是個喜歡獨處的人，所以應該還可以吧？爸爸說他很捨不得，我卻很欣慰爺爺沒有受什麼苦就過去了。我想這種方式對九十三歲的老人來說，勉強能算是種福氣。爸爸也說，爺爺連走的時候都不想拖著我們這些子孫們，我卻彷彿能體會爺爺不愛拖拖拉拉的個性。張家人的急性子嘛！都是從爺爺身上遺傳來的。

爺爺當初從彰化到埔里定下來，一家子就在那裡落了根。雖然我在台北出生，台北長大，對埔里這塊土地卻有著特殊的情感。也許埔里不似台北繁榮，我心裡卻對爺爺當初的選擇感到很驕傲。即使不親，我很感恩。我知道爺爺走了，可是他留給我們的，是流在身上的血液。固執、急躁、嚴肅，又會駝背；可是聰明、率性、還擁有挖苦人的幽默。全部放在一起，是讓我以身為張家人為傲的原因。

爺爺謝謝，您一路好走。下輩子雙胞胎把臺語練好，再來聊天，好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