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國時間 December 1, 2006 10:05am
那天在所謂的「最後一次的契友大會」結束後,我的淚腺開始不聽使喚。將近十六歲那年糊裡糊塗踏進了牧耘這個地方,然後在二十二歲半的時候坐在和昔日不同的008,和這段日子以來陪在身邊的朋友們見證它的結束,實在是非常戲劇化的人生。
牧耘在生命中扮演的角色,在某種程度上來講是很可怕的。有時候覺得它是個道地的魔鬼訓練營,目的在測量我們的極限。高一下到高二那段苦樂參半的時光,我們十幾二十個人卯起來打造著屬於我們的青春;每天用熱情燃燒生命,把崇拜學長姐、和同屆膩在一起、帶學弟妹、認識老契友、寫信、辦活動、開會、窩在城中那一方園地當作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。幹會的焦頭爛額、在車庫排練要倒不倒的紙箱、總是少了一根弦的吉他、接觸不良的電話、以及破破爛爛的留言本。轉開010的門把,就像是走進納尼亞的衣櫥,那樣很吸引人的魔力。
那一年半的瘋狂所累積的能量,在日後我身處異鄉時,成了掙扎的來源,卻也是支持我的骨幹。在美國的五年,從一開始錯過的焦躁到後來的遺憾,心境的轉變不容小覷。無論快樂或不快樂,台灣的一切總是放在心上,很難用筆墨形容那種只有回到家才覺得完整的感覺。由於自覺錯過太多,每年回到熟悉的台北,除了和二七的在暑假相聚、和其他的牧耘人見面,老是惦著要到城中揮灑些東西。於是,我一年一年認識了更多更多的學弟妹,看著他們走著相似卻不大相同的道路,然後帶著滿足的心回到美國衝刺。我管這叫充電;只要知道世界上這樣的生活仍在進行著,只要我一年有一小段時間可以參與到這樣的成長,就有辦法對未來的365天充滿希望。
這樣子過了五年,揹著行囊回到台北的時候,我們的牧耘已經不再亮麗。那天的008,大家為了最後一次的契友大會齊聚一堂,卻發現只是個空殼子。木然看著三十二的小朋友們在臺上回答問題,看著游幹事在臺下打官腔,然後看著這些年來陪著我度過生命中很艱難的時光的大家,我該覺得幸運嗎?至少,我曾經在這麼美麗的地方存在過。當吉他聲響起,我們喃喃地唱著叮叮噹、叮叮噹、牧耘園地鐘聲響亮‧‧‧我想起了春令營後參加的第一個活動,也是唱著這首契歌的契友大會。那天牧耘二七選出了一期幹部,一轉眼,卻是唱著唱著,要和這個地方道別的時刻。我淚眼模糊看著大家臉上無奈的苦笑,知道你們要說什麼:這些年來眼看著它一步步凋零,因為這樣,知道它解脫,反而容易接受。是的,我明白這必然的結果。只是過去的五年來,我從牧耘汲取了許多,數不清的困難和苦楚,都是靠著它給我的力量度過。被溫柔地救贖了無數次後,卻在最後一刻發現我救不了它,只趕得上飛奔回來為它送終。心中清楚過去五年,即使我選了不同的道路,還是無法改變這樣的結局,但是淚腺不由得我阻止眼淚的落下,無能為力。
在那之後,大家說,牧耘精神不死。我同意,但還是非常、非常地悲傷;010的門把,不再被轉開了,魔法只好被遺忘。雖然我們聚在一起的時候,還是可以唱著叮叮噹、叮叮噹、牧耘園地鐘聲響亮‧‧‧不是嗎?
2006年12月2日 星期六
牧耘之死
張貼者:
阿芸.amoeba.brook
於
12/02/200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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